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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樟柯:20年影展江湖路,我是一個幸運的人
發布時間:2019/6/30 15:06:48   瀏覽:219   

  第71屆戛納電影節落下帷幕,以《江湖兒女》第五次沖擊金棕櫚的賈樟柯,再次與這份最高榮譽擦肩而過。

  “都是老江湖了,拍好電影是最主要的,電影節幾天時間紅紅火火就過去了,電影要放在那一輩子,要一百年、兩百年的。”有16年戛納參賽經驗的賈樟柯,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。

賈樟柯,攝影:王遠宏賈樟柯,攝影:王遠宏

  迄今為止,華語影壇依舊只有1993年陳凱歌導演《霸王別姬》帶回的“半片”金棕櫚。

  1990年,20歲的賈樟柯在山西太原的一家影院看到了陳凱歌的《黃土地》,從此決定投身影壇。

  但賈樟柯并不推崇《霸王別姬》,在1998年6月的一次對談中,他曾經如此評價這部金棕櫚影片:“他(陳凱歌)基本是被商業化了,現在做的東西,像《霸王別姬》,那種通俗情節劇的模式,最多只能說是一種具有一定人文色彩的商業電影。

《霸王別姬》1993,陳凱歌《霸王別姬》1993,陳凱歌

  在2003年給第三屆華語傳媒大獎特刊寫的前言中,賈樟柯再次質疑陳凱歌和張藝謀等“第五代”導演的商業大片轉向。

  “兩位導演因為角色的轉化而開始否定自己原來所代表的價值。陳凱歌說拍藝術電影是自私的行為,張藝謀則熱情認同好萊塢的價值。這多少讓我失望,《黃土地》《秋菊打官司》過早得成為一種祭奠。”

《黃土地》+《秋菊打官司》《黃土地》+《秋菊打官司》

  對于“第五代”的這種變化,賈樟柯坦言會視之為“前車之鑒”。

  他的確做到了。

  從第一部長片《小武》到《江湖兒女》,20年影壇生涯里,盡管中國電影市場在飛速膨脹,賈樟柯卻一直堅持他的作者性。

  正如他在《江湖兒女》中表達的主題,江湖變了,但仍有人在堅守。

《江湖兒女》劇照《江湖兒女》劇照

  賈樟柯的這份堅持也獲得了不少回報——2006年,36歲的賈樟柯以《三峽好人》拿下威尼斯電影節最高榮譽金獅獎;2013年,《天注定》在戛納電影節斬獲最佳編劇。

  盡管沒有再為華語影壇帶回一片金棕櫚,但如賈樟柯這般持續入圍“三大電影節”,作品始終保持水準,不屈服于商業和市場的導演,的確是鳳毛麟角。

《三峽好人》的威尼斯金獅獎《三峽好人》的威尼斯金獅獎
《天注定》的戛納最佳編劇《天注定》的戛納最佳編劇

  回首20年電影路,賈樟柯表示自己是個幸運的人,沒人試圖改變他,沒有為資金、發行、靈感憂愁過。

  這兩年他堅持關于“人情”的敘事,并且開始轉向更為注重人物塑造的創作方法。

  拍完《三峽好人》的那段時間,賈樟柯曾認真考慮過轉行,現在他決定留下來了。召喚他的不是獎項,而是表達的欲望。

  “江湖的吸引力跟電影的吸引力一樣,當你決定停下來后,其實過幾天你又在路上了,都是一種冒險,都是無休無止的活動。”

《江湖兒女》拍攝片場的賈樟柯《江湖兒女》拍攝片場的賈樟柯

  江湖變了

  當地時間5月11日晚,《江湖兒女》在第71屆戛納電影節首映。

  賈樟柯攜主演趙濤、廖凡一起登上紅毯,邁上通往影節宮盧米埃爾廳的階梯。

  拾級而上,是戛納給全世界電影人創造的儀式感。每一部在戛納放映的電影,片頭都會加上戛納官方的“爬臺階”視頻。

本屆戛納電影節首映紅毯上的《江湖兒女》劇組本屆戛納電影節首映紅毯上的《江湖兒女》劇組

  賈樟柯曾經這樣形容他看到這個視頻的感受:那不是榮耀的時刻,而是心酸的時刻,萬眾矚目的背后有多少艱難,區區這幾級臺階背后有多少麻煩事啊。

  爬到最上面的時候,群星燦爛,那時候你會感覺你屬于這個文化場所的一部分,你不孤獨。

  2018年,帶著新片《江湖兒女》第五次爬上戛納的階梯,賈樟柯用一種輕松的心態消解掉儀式感背后的沉重:“我那時候特別餓,我就想著放完去竹園吃飯,喝個酸辣湯。”

  但是感性的思緒還是在首映結束后如期而至。

《江湖兒女》劇照《江湖兒女》劇照

  兩小時二十一分鐘的電影放映完畢,追光投向盧米埃爾廳中心的主創,背景音樂來源于《江湖兒女》里趙濤看到飛碟的那場戲,全場起立集體鼓掌。

  那是一個如看到飛碟般的夢幻時刻,賈樟柯紅了眼眶。

  “一個作品出生了,像給孩子辦了個滿月,然后這個孩子就自己好好長,他長什么樣跟我們就沒關系了,我們這些男男女女再生一個孩子去了。”

  《江湖兒女》是一個迫不及待出生的孩子,也是一個孕育了多年的孩子。

《江湖兒女》海報《江湖兒女》海報

  2010年拍完《海上傳奇》之后,賈樟柯就開始籌備《在清朝》

  2015年10月《山河故人》宣傳期時,賈樟柯曾表示“在《在清朝》明年一定拍”,沒想到大家先等來的竟然是《江湖兒女》。

  “其實《在清朝》的劇本已經成熟了六七年了,我很想拍它,但是我覺得沒有像《江湖兒女》這么急迫,因為它畢竟是當下的,我的注意力確實一直在當下。”

  賈樟柯的這種急迫之情來源于他近幾年的一大感受——江湖變了。

  “過去大家的情感連接主要是一些傳統的情感信仰,比如說誠信忠義,都是在情義里面做事情。但是我們目前的社會氛圍里面,可能人際關系就商業化了,可能就遵循了經濟的價值觀。我很留戀那種傳統的人情,我們失去了很多東西。所以我一直想拍一個江湖故事。江湖本來應該是一個濃情重義的地方,但就連這樣的地方也發生變化,有人背離了這種生活方法,像廖凡演的斌哥就背離了,他心里邊有沒有江湖?也有江湖,但是他迷失了。”

《江湖兒女》劇照《江湖兒女》劇照

  賈樟柯上初中的時候,老家汾陽開始有錄像廳,那時候他看了無數香港武打片,身體里的能量沒地方釋放,出了錄像廳就找茬打架。

  港產江湖片里的情與義,是這個看著港片長大的汾陽青年念念不忘的主題。賈樟柯在電影里反復使用葉倩文的歌,也正是因為那是江湖的聲音。

  “葉倩文的歌聲江湖濃情,有情有義。聽那些老的粵語歌啊,就是能聽到過去八九十年代的情義,現在變化很大,流行音樂有好聽的節奏和旋律,但是像葉倩文歌聲里的這種情義卻越來越少了。隨著時間的推移,我越來越喜歡這些粵語歌。”

  人情,成為賈樟柯近年來希望通過電影留住的核心。《山河故人》講的是情義,《江湖兒女》則直接捧出了他一直欣賞的江湖價值觀。

  “拍了十幾部電影,我拍電影的興趣也在發生轉變,到最近這兩年,我希望大家能從電影里面看到人情,我想表現的也就是人情兩個字。”

  如何拍江湖和人情?賈樟柯知道他必須從過去出發,在他看來故事的起點應該是2000年左右。

  那是賈樟柯剛入影壇的時間,但如今猛然一想,卻發現記憶都模糊了。他開始翻看塵封了十幾年的舊素材。

戛納電影節上的趙濤和賈樟柯戛納電影節上的趙濤和賈樟柯

  “我以前拍電影是數碼拍攝,是DV拍攝,所以有海量的素材。我在看《任逍遙》跟《三峽好人》的那些剪掉的素材,突然覺得這里面有兩組人物其實是一個人物。就是《任逍遙》里面的巧巧跟《三峽好人》里趙濤演的角色,其實可以是一個人,然后這個女人都有一個男朋友叫斌哥,我覺得這兩個人物可以提煉出來再生一個人物,再重新創造一種形象來拍電影。”

  “《任逍遙》里面斌哥跟巧巧的愛情是很淡,但是我們能隱約感覺到斌哥是一個在當地叱咤風云的人物,巧巧跟他之間有很多感情的糾葛。這個思路對我來說特別興奮,我確實不是在向自己致敬,我沒什么可致敬的。而是說這個人物他在那,我可以把他發展成一個新電影的主角。”

  賈樟柯一直在刻意建立個人電影之間細微的聯系,“如果有一天重放我的電影,我覺得次序是《站臺》《小武》《任逍遙》《世界》《三峽好人》《天注定》,我可以把他剪成同一部電影,放一個九個小時的,叫《悲慘世界》。”

  這種細微的聯系為《江湖兒女》的影像敘事提供了方便,有評論認為,這是“賈樟柯宇宙”的開始。

  《江湖兒女》用了很多當年拍攝的素材。賈樟柯注重影像的文獻性,他用《三峽好人》和《東》,留住了那些在三峽工程竣工后,永久埋藏于江底的小城的曾經。

  《江湖兒女》中一場重頭戲,是趙濤在奉節聽《有多少愛可以重來》,這段素材正是2006年所拍攝的。

《三峽好人》劇照,趙濤,2006《三峽好人》劇照,趙濤,2006

  長江周邊是賈樟柯喜歡的地方,穿行水上,漫長的飄搖行走,在他看來很有傳統的江湖感。

  “我們今天已經不可能騎馬去長途旅行,但我們可以坐船,那個漂流感和古人是一樣的,可能三峽兩岸的懸崖絕壁沒有怎么被改造過,我恍惚中覺得我和李白看到的三峽沒什么兩樣。”

  江湖變了,賈樟柯的三峽沒有變,情義沒有變。

  2018年,當我們在《江湖兒女》里面再次看到2006年的三峽時,看到的是一種無法再造的時代氣息。

《三峽好人》劇照,2006《三峽好人》劇照,2006

  去影展就像闖江湖

  賈樟柯一直是眾人眼中的電影節寵兒。

  保持旺盛的創作力,并且一直獲得“三大電影節”的認可,賈樟柯可謂當代中國最有國際影響力的導演——

  2000年《站臺》、2004年《世界》、2006年《三峽好人》入圍威尼斯電影節主競賽單元,2006年紀錄片《東》入圍威尼斯電影節地平線單元,其中《三峽好人》斬獲威尼斯金獅獎,2007年紀錄片《無用》獲得威尼斯最佳紀錄片獎。

  2002年《任逍遙》、2008年《二十四城記》、2013年《天注定》、2015年《山河故人》、2018年《江湖兒女》五度入圍戛納電影節主競賽單元,2010年紀錄片《海上傳奇》入圍戛納“一種關注”單元,其中《天注定》獲得戛納電影節最佳編劇 。

賈樟柯,《三峽好人》和威尼斯金獅獎賈樟柯,《三峽好人》和威尼斯金獅獎

  2000年《站臺》入圍威尼斯電影節時,賈樟柯心里很得意,覺得三十歲就可以拿金獅,至少拿一個最佳導演,結果到最后什么都沒有。

  那天下午監制市山尚三陪賈樟柯坐在海邊,告訴他這才是一個電影節,慢慢等吧。

  到了《天注定》那一年,賈樟柯這樣形容他對獎項的看法: “和北野武公司合作對我自己性格上的改變,就是意志力的獲得,不看一時,就像吳清源下棋,這盤棋可以下輸,但是一定要漂亮。我的電影可以在某些方面輸,但是它一定是最漂亮的。”

《小武》劇照《小武》劇照

  2015年在戛納電影節導演雙周單元拿下類似于終身成就獎的”金馬車”之后,賈樟柯認為自我認定的階段已經過去了,應該進入到一個更自由的階段。

  在第71屆戛納電影節頒獎禮前三天的專訪中,賈樟柯已經看淡了一切。

  “都是老江湖了,拍好電影是最主要的,電影節幾天時間紅紅火火就過去了,電影要放在那一輩子,要一百年、兩百年的,電影最重要。電影節就10天嘛,我回到老家住在村里我又回去那種生活了,已經20多年了,無所謂了,來就是工作嘛。我也從來不關注大家對我有什么期待啊,因為你不可能滿足這個世界,你只要不斷完善自我就好。”

  人們常說有兩個戛納電影節,一個在紅毯上,一個在房間里。對于賈樟柯而言,電影節在20年前就已經不僅僅在紅毯上,不僅僅代表著獎項的認可。

  在戛納的幾天里,賈樟柯頻繁地開會,為之后的作品做準備。

還和王源一起喝了下午茶還和王源一起喝了下午茶

  作為電影節常客,48歲的賈樟柯回首來時路,最難忘的電影節還是20年前的柏林影展。

  1998年,賈樟柯帶著《小武》去參加柏林影展青年論壇,那是他第一次出席國際電影節,也是他的第一次歐洲之行,那一年他已經28歲了。

  “去影展有點像闖江湖,前路不知道會碰上什么樣的人和事。”

  對于山西小鎮青年賈樟柯而言,闖江湖面臨的最現實問題是語言難關。“那時候陪我去的是我的攝影師,他是英文法文都特別好,但是他從香港走,比我晚到兩天,我就發愁他不在的這兩天我怎么吃飯。然后就慌忙之中拿了本《英語900句》,那個時候瘋狂地學,電影節的人給我起了一個外號叫Mr OK,比如說他們問我要不要吃飯啊,我只會回答 OK。”

《小武》片場的賈樟柯和王宏偉《小武》片場的賈樟柯和王宏偉

  當時兩德統一還沒滿八年,Mr OK坐公交出發去“東柏林”,遠遠眺望“西柏林”的方向。他想到了一個很本質的問題:資本主義的柏林能否理解社會主義的汾陽?

  今年的戛納電影節,賈樟柯的《江湖兒女》與土耳其導演錫蘭的《野梨樹》都入圍了主競賽單元。而在1998年的柏林,錫蘭的《小鎮》也遇見了賈樟柯的《小武》。

  在柏林的電影院,賈樟柯沉浸在錫蘭呈現的土耳其小鎮影像里,感覺一切都是那么熟悉,他也找到了那個問題的答案:“我們還有一個故鄉遠在他鄉。在資本主義的柏林一定有人能看得懂我的《小武》,我相信他們在我的電影里同樣可以找到他們的鄉愁”。

《三峽好人》劇照,趙濤,2006《三峽好人》劇照,趙濤,2006

  也是在這年的柏林電影節上,賈樟柯找到了一起闖江湖的好搭檔——與他合作多年的監制市山尚三。

  當年市山尚三剛監制完幾部侯孝賢的電影,跳槽到北野武的公司上班。

市山尚三擔任制片,侯孝賢執導的《好男好女》《海上花》《南國再見,南國》市山尚三擔任制片,侯孝賢執導的《好男好女》《海上花》《南國再見,南國》

  “在柏林,我就發現一個日本人老跟著我,我出現在哪兒他就在哪兒,找時間跟我說話。在一個派對結束后的公交車上,他說他是北野武公司的制片,他們要支持年輕導演。”

  在柏林,雙方決定合作拍攝《站臺》,又約在當年的釜山電影節繼續談這個項目。

  “后來我們合作《站臺》,之后基本上參與投資了我所有的電影,有時候沒有劇本也能獲得投資,他可能是信任這個導演,這和日本人的思維方式有關,不是特別尋求短期的現實回報,他們很注重共同成長,所以他們每次投資其實都是悲觀的,抱著和導演一起渡過難關的心態來進行合作的。”

《站臺》劇照《站臺》劇照

  賈樟柯的第一部長片《小武》有一部分投資來自香港,到了第二部作品《站臺》時,已經有來自香港、日本、法國、意大利等機構的跨國資本運作。

  那時候賈樟柯就已經為跨國銷售提前做好準備,“資金組合的模式是未來市場的基本結構,降低了投資的風險,也使導演的作品有機會在更多的國家、更廣泛的人群中傳播。”

《站臺》劇照,趙濤《站臺》劇照,趙濤

  作為編劇和導演,賈樟柯沒有為劇作靈感發愁過,他有很多劇本存貨來不及拍,他也沒有為資金和發行擔憂過。

  當年到了柏林,賈樟柯才發現電影節有幾百部電影,而《小武》連一張海報都看不到,他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看片。

  攝影師余力為在高中時賣過鉛筆文具,對推銷有經驗,于是兩人就印了小廣告,打聽了發行商住的酒店,一個酒店一個酒店去送A4紙的傳單,首映當天真的有一個看了傳單而趕來的老人家,后來成了《小武》的法國發行。

  “《小武》在柏林完了之后,真的不夸張,四五個法國制片跟著我飛到北京,那個時候一下覺得好像他們都很想買我的下一部電影。”

  “我覺得我是一個幸運的人”,在戛納的海灘邊,賈樟柯如此總結自己的20年影展江湖路。     

《江湖兒女》主創 攝影:王遠宏《江湖兒女》主創 攝影:王遠宏

  沒人試圖改變我

  1998年的柏林影展,青年論壇的主持人格雷戈爾在頒獎后跟賈樟柯談了一個問題:成功為他創造了一些條件,同時又帶了一些誘惑。在柏林電影節之后的幾個月里,賈樟柯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。

  “很可能你在不斷追求成功的過程中,不知不覺一點一點失掉了你的根本,想到這一點,有時候我真的感到非常恐懼”。1998年6月,賈樟柯曾經在一次對談中,表達過自己的憂慮。

  幸運的是,20年過去了,賈樟柯還是那個賈樟柯。

《小武》片場的賈樟柯《小武》片場的賈樟柯

  正如他喜歡的大師小津安二郎,用一輩子的時間重復著“家庭”這個題材,賈樟柯也在始終堅持他的山西敘事。

  1990年,賈樟柯20歲,當時他在山西大學辦的一個美術考前班底學習。在太原的一家電影院里,他看到了陳凱歌導演的《黃土地》,那是他第一次看到“第五代”導演的作品,一下子被那樣的電影方式震住了。

  因為《黃土地》,賈樟柯萌生了“一定要去搞電影”的念頭。1993年,他考入北京電影學院,讀的是文學系,但心里一直想的是當導演。

《黃土地》劇照,陳凱歌《黃土地》劇照,陳凱歌

  1995年,賈樟柯在校期間看了侯孝賢導演的《風柜來的人》,這部完成于1983年的電影對賈樟柯有“救命之恩”。

  上電影學院前,現實已經讓賈樟柯有千言萬語要說,可是入校之后,生編亂造的傳奇故事還是大量出現在他的劇本里,好像只有超乎常態的生活才有價值變為電影,而這個講臺灣青年故事的電影讓他對電影獲得了新認識——把個人生命的印記和經驗講述出來就很有力量。

《風柜來的人》,侯孝賢《風柜來的人》,侯孝賢

  而曾經引領賈樟柯走向電影之路的陳凱歌,最后走向了商業大片的轉型。

  在2007年的一次采訪里,賈樟柯如此評價陳凱歌、張藝謀等“第五代”大導們的商業大片轉型。

  “他們開始轉型的時候,并沒有以一種更開闊的藝術視野去面對自己的轉型,幾乎都是以否定自己原來堅持的價值、否定藝術電影的價值,以一種斷裂的方式,進入新的類型里面的……我覺得他們幾位始終是時代潮流的產物,他們沒有更新為一種現代藝術家的心理結構。比如說從《黃土地》開始,到《紅高粱》,這兩部電影,這兩位導演,他們的創作都是時代潮流的產物。”

《紅高粱》,張藝謀《紅高粱》,張藝謀

  賈樟柯認為,90年代之后,社會環境變得越來越多元化,“作為一個導演,他們沒有自己的心靈,沒有獨立的自我,所以他們在多元時代里無法表達自我。”

  在中國電影市場飛速發展的今天,賈樟柯依舊處在一個固定的循環里,堅持做自己,這在他看來并不困難。  

  “市場再大,對我這個循環都沒有太大影響。其實電影太簡單了,你是什么樣的人就拍什么樣的電影,拍電影的方法就是觀察世界的方法。我拍自己想拍的是一個很幸福的事情,沒有人試圖改變我現在,大家跟我合作都是希望拍一個我的電影,沒有人試圖改變我,我覺得很舒服,我并不覺得堅持是一個很難的事情。”

《長城》+《妖貓傳》《長城》+《妖貓傳》

  如果僅從沖擊獎項的角度,賈樟柯需要做出改變嗎? 剛剛斬獲金棕櫚大獎的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的經歷或許給出了答案。

  和賈樟柯一樣,今年是枝裕和也是第五次入圍戛納主競賽單元,他堅持拍日本家庭的故事,用一種“以不變應萬變”的姿態,在自己最擅長的題材領域里越來越爐火純青,用了17年的時間最終摘下了金棕櫚。

是枝裕和、凱特·布蘭切特、金棕櫚是枝裕和、凱特·布蘭切特、金棕櫚

  但外界對于賈樟柯的期待不僅僅是金棕櫚,還有戛納影后。      

  江湖上流傳著一句話:流水的電影,鐵打的趙濤。在賈樟柯的電影里,最重要的女性角色永遠留給趙濤。

  作為賈樟柯電影的絕對女主角,趙濤今年也是第五次成為戛納影后的候選人。《江湖兒女》,可謂是趙濤迄今為止距離戛納影后最近的一次。

  這部電影堪稱大女主戲,趙濤一個人撐起了三分之二的戲份,年齡跨度從2001年到2018年串聯起17年的歲月,最終卻還是未能如愿封后。

《江湖兒女》劇照,趙濤《江湖兒女》劇照,趙濤

  趙濤目前拿到的分量最足的表演獎項是意大利金像獎的最佳女主角,但助她獲獎的作品卻是意大利導演安德烈 ·塞格萊執導的《我是麗》。

  沒能讓老婆在自己的作品里獲獎,賈樟柯坦承是有所虧欠的:“有點不好意思啊,趙濤和我一起合作完《二十四城記》之后,她就在國外拍了兩部影片,突然就得了意大利金像獎最佳女演員獎,我作為導演有一點小嫉妒,為什么不在我的電影里得獎。”

《我是麗》劇照,趙濤《我是麗》劇照,趙濤

  這對合作了18年的夫妻檔,依舊在給觀眾新的期待。在大方向上堅持作者性的同時,賈樟柯也在進行更為精細的創作調整。

  從《山河故人》開始,賈樟柯在人物塑造上有了新的處理方式,他認為創造好的人物形象是目前世界電影的弱項,應該復興“拍電影歸根到底還是拍人物”的創作思維。

  “拿電影史舉例,比如卓別林創造的流浪漢形象,比如魯迅創造的阿Q形象,這種人物形象的塑造能力在當代電影中下降得比較厲害,大家都是追求氛圍或者追求詩意,這都很好,但是我自己覺得整體塑造人物形象的能力是有缺失的。比如說同樣是寫事件,像《偷自行車的人》里面父子那樣的形象,像90年代《秋菊打官司》里面秋菊那樣一個嶄新的人物形象,很久沒有能有一部電影幫我們關注到一個新的人物形象了。現在不太關注人物了,我想做這樣的事情。”  

戛納開幕紅毯上的趙濤、廖凡戛納開幕紅毯上的趙濤、廖凡

  不是江湖人

  2018年,戛納電影節導演雙周單元的“金馬車”獎授予電影大師馬丁·斯科塞斯,而在三年之前,賈樟柯就曾拿下這一榮譽。

  早在2002年賈樟柯帶著《任逍遙》參加戛納電影節時,兩人就有了第一次見面。

  當年的戛納電影節結束后,賈樟柯有一天收到了馬丁·斯科塞斯的一封傳真,約他在紐約再見一面。

戛納電影節導演雙周單元的“金馬車”獎,馬丁·斯科塞斯戛納電影節導演雙周單元的“金馬車”獎,馬丁·斯科塞斯

  那年10月,在馬丁·斯科塞斯的工作室,賈樟柯見到了這位大導演合作已久的團隊:剪輯師是他從70年代拍短片就一直合作的,編劇則是從《純真年代》就開始一起工作的。

  賈樟柯曾經這樣形容馬丁·斯科塞斯和他的團隊的關系:都是老友,風雨幾十年的搭檔,他們不是簡單的雇傭關系,他們是藝術上的合作者,是在藝術上可以互動的同事,同時又像是家庭成員,非常多的感情因素在里面。

《純真年代》劇照,馬丁·斯科塞斯《純真年代》劇照,馬丁·斯科塞斯

  經過20年的風風雨雨,賈樟柯也擁有了這樣一個如家人一般共同成長的團隊。

  “我是從不懂怎么當導演開始拍片,攝影師、錄音師也都是初出茅廬,我們都是一起長大的。他們也在進步,也在成長,就一直合作到現在。如果說拍電影也是一種江湖生活的話,我們之間從來不是雇傭關系,當我們拍攝時發生很多危機困難時,我身邊站了那么多支持我的人,這是一份情義。”

  以江湖人的方式處事,某種程度上也在幫賈樟柯逃離江湖的是非。

年輕時的賈樟柯年輕時的賈樟柯

  對于大多數中國電影人而言,北京就是江湖,圈里人在這個城市生活、交際、談項目。

  賈樟柯多多少少算是個異數。

  早在2002年,他就表達了自己想遠離圈子的想法:“我的方法是根本不介入那個所謂的圈子之中,更對其中的恩怨不感興趣。在北京,相對來說我自己是一個獨立的系統,雖然多少有些封閉,但我在其中可以焦點集中地專注于自己的工作。從一開始我就對自己的創作有一個比較完整的規劃,希望能夠逐漸在電影中建立自己的精神世界。”

《江湖兒女》主創,攝影:王遠宏《江湖兒女》主創,攝影:王遠宏

  在20年的電影生涯中,賈樟柯一直和固定的班底合作,這其中有情義的成分,但同時多年默契也大大降低了溝通成本。

  他不需要在北京的江湖里交際應酬,就可以解決創作之外的問題。

  “我很感謝這種長期的合作,減少了我非常多的溝通成本和操作的成本,劇本寫完成形了,給他們發過去,然后等他們看完打個電話,喜歡不喜歡?還要不要一起做?還要一起做我們就開工干活去了,不會有任何的時間成本。所以感謝這些老的合作伙伴,像MK2,像上影,我們都是差不多20年的合作了,事情非常簡單。”

賈樟柯賈樟柯

  拍完《三峽好人》的那年,賈樟柯曾經遭遇他電影生涯最大的挫折——突然不想拍電影了。

  “就是覺得沒勁,那時候35、36歲,我在考慮我是不是可以換一個職業?真的要一輩子當導演做下去嗎?我要不要換一個職業去做?因為30多歲還換得起,那個時候就想去寫小說。”

  2010年,人到四十的賈樟柯也曾經為一眼望到底的未來而傷感過。

  “偷偷想了想自己的未來,未來于我卻好像已經見底,一切一目了然,我為這一眼見底的未來傷感,心糾結成一片。原來,人到中年竟然還會憂愁上身。”

  2014年,賈樟柯嘗試過一種完全遠離江湖、甚至遠離電影的生活方式。

《三峽好人》劇照《三峽好人》劇照

  當年12月21日,賈樟柯發布微博“今天上崗”,透露出自己已經回到太原開了家面館。

  20分鐘后他又再發微博表示“過去當導演的時候沒睡過一個午覺,現在回太原開小飯鋪,好吃好喝不發愁”。

  在之后的一個多月里,賈樟柯的微博滿是生意經——“被一個女顧客劈頭蓋臉罵了一頓”“跟車去山里買蕎面”“干我們這一行,大蒜庫存一定要多”“我將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微博,好好開我的面館”。

賈樟柯賈樟柯

  2015年的柏林電影節,賈樟柯沒有去,但電影節上仍然有他的傳說。

  由他監制改編自卡夫卡小說《城堡》的電影《K》在青年論壇單元放映;巴西名導沃爾特·塞勒斯的新作——紀錄片《汾陽小子賈樟柯》也亮相了柏林電影節“全景紀錄片”單元。

  在柏林電影節期間,新浪娛樂曾致電賈樟柯,他表示:“我正在做飯呢,電影的事不談了,我現在不拍電影,開面館了”。

《汾陽小子賈樟柯》海報《汾陽小子賈樟柯》海報

  但賈樟柯很快又回歸了。

  2015年3月5日,賈樟柯宣布《山河故人》開拍,當時他多少有些無奈地表示,片約在身,必須回歸拍電影。

  在還片約和開面館這兩件事上,45歲的賈樟柯面臨了很大的糾結:“我覺得不應該全部的生活都在電影上,這是挺變態的一個事情。你失去生活,你會變成一個無聊的人,倒跟創作沒多少關系,不是說你每天在圍繞電影工作就沒有生活,關鍵是對于人生來說是一個單調刻板的事情,一點都不好玩兒。”

《山河故人》片場照,賈樟柯《山河故人》片場照,賈樟柯

  《山河故人》之后,賈樟柯終于找到了一個好方法平衡這種糾結。

  因為難以忍受北京的霧霾天氣,賈樟柯最終下定決心搬回老家山西生活。

  如今賈樟柯在山西的生活很規律,也被他形容為“單調”。

  每天八點半左右起床,上午的時間主要是回復郵件,安排北京和上海的工作,午休后的時間則留給讀書和寫作,晚餐后約上老友們聊聊麻將、足球,晚上12點左右睡覺。

  這樣的生活恢復了賈樟柯青春時代的那種感覺和人際關系,在滋養了他的山西土地上,他享受每天和一幫老友天南海北。

  “現實中我離電影比較遠,離家鄉比較近,平常在老家同學朋友來來往往吃吃喝喝,我很享受這種人情。”

《山河故人》片場照,賈樟柯《山河故人》片場照,賈樟柯

  賈樟柯的面館還在開著。

  《江湖女兒》拍攝期間,全劇組幾乎都去那里吃過飯,只客串了兩三天戲份的徐崢也對小館子的山西風味念念不忘。

  如今賈樟柯的副業已經不僅是面館。去年十月,賈樟柯發起的第一屆平遙影展成功舉行,今年戛納電影節期間,他又開始推介第二屆平遙影展。

平遙影展平遙影展

  “我工作比較多,寫作又拍電影,做影展又開餐廳,什么都干,無數次告訴自己我不拍電影了,好好寫我的東西。”賈樟柯很想寫一篇長篇小說,寫了十幾年,如今還是只完成了一半的進度。

  曾經他為自己一眼望到頭的未來憂愁,如今他想清楚了。

  正如《江湖兒女》里的斌哥一樣,當他腿傷復原,能走路了,就重回江湖了。

《江湖兒女》戛納首映紅毯上的廖凡、趙濤、賈樟柯《江湖兒女》戛納首映紅毯上的廖凡、趙濤、賈樟柯

  “我也是,想不干了,寫小說去了,寫個一星期又覺得,哎我寫寫劇本吧。江湖的吸引力跟電影的吸引力一樣,當你決定停下來后,其實過幾天你又在路上了。江湖跟電影差不多,都是一種冒險,都是無休無止的活動。”

  “你說一眼看到底的未來,我覺得可能還會拍下去吧,希望能拍到戈達爾的歲數,一直拍下去。”

戛納電影節上的賈樟柯戛納電影節上的賈樟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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